121.番外五

番外五

突如其来的转机或许会改变短暂的灾难, 但它永远无法改写原本就注定好的结局。

本着大事小事都不应当欺瞒自家女朋友其实也欺瞒不住的原则, 在任务执行者离开之后，重新掌控了自己身躯的尹苍雪立即就向原嫣坦白了一切。从自己其实早已经死去, 现下仍能存在的原因是利用了强烈的怨气与今后投胎的机会跟冥王达成的约定, 一直说到在冥界的家伙离开之后，自己重新掌握这具身躯后，将会获得比原定更加长久的寿命。

即使是身为极其有历史的年长种族，原嫣也从未听说过这等胡来的事情。起先她还在想, 那个冥王怕不是个傻子吧？鼓励这样的行为难道不会让冥界的秩序更加一团糟吗？还要重新分门别类的记录返回人类世界的鬼魂们，只是想想就觉得繁琐程度可见一斑了。但是转念考虑一下，现下自己不正是得益于启用了这样规定的冥王, 才能跟尹苍雪再次相见吗？

所以，心中的一切顾虑在此刻都不值得一提了。

但是显然, 即使有些事情两个人都闭口不去谈，它也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永远保持沉默。就好比尹苍雪那身为人类的脆弱生命。就算是加上了冥界给予的, 多出来的那些年头，尹苍雪所剩余的时间仍不过四五十年而已。

身为火龙的原嫣早就知晓那不到一百年的时间对自己而言是多么的短暂。连看着一个灭龙骑士王国的成立到转瞬毁灭，也要用上近千年, 这区区的百年能用来做些什么？

话虽如此, 可是当事人尹苍雪却是从来都不介意的样子, 总是说自己要在有限的生命里制造出无限的乐趣, 所以原嫣便也没有再提过这些煞风景的事实。

得益于龙族敏锐的直觉能力, 或许原嫣早就能够发觉, 比起多舌的旁人议论着自己与她相差甚远的衰老程度, 还是不知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尹苍雪那精神头大不如从前一般的变化，更令人焦躁不安。

有些时候，明明两人还正聊着天，她的心思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更不要说再像年轻时那般叱咤于赌桌之上，甚至有的时候连日常生活中所需的记忆力都缓缓衰退了。在第三次忘记带钥匙出门后，尹苍雪自己就开始自嘲说，这怕不是上了年纪的必经之路，要被老年痴呆症光顾了。

原嫣自是明白这样的逐步递增的改变预示着什么，只是不愿意去承认罢了。

直至后来某一天，泷舍的现任荷官看见，泷舍沉重的大门推开后，只有原嫣一个人缓慢走了进来，往日从来都与她同行的妻子今日不见了踪影。次日同样，往后，也一直都是这幅场面了。

她去参加了一个无人知晓的葬礼。

按照尹苍雪生前的脾性，原嫣替她选择了一个气氛肃穆宁静的陵园。那天，除了一身黑衣的原嫣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人到场。这也一如尹苍雪曾经希冀的那般。

【如果我不在了，我想被埋葬到僻静的地方里去。活着的时候我一直都是个热闹过头的人，所以至少死后，想要安静的永眠。对了，还有最重要的！最好不要离这里太远...这样你就能偶尔来看看我，找我聊聊天了...】

她曾经这样说过，絮絮叨叨的，听得原嫣好一阵沉默。

从尹苍雪离去的那一天开始，原嫣每晚在关闭了泷舍后都会到陵园里去，跟冰冷的墓碑说一些琐碎小事，就像是往日与尹苍雪闲聊那般自然，今晚，也依旧如此。她站在墓碑前，偶尔说着写什么，像是已然平静的接受了挚爱的离去，也平静的吞咽下痛苦。说实在的，原嫣早就知晓会得到这样的结局，打从一开始的接触，她就看到了这个人终将会死去。与人类不同，龙，从始至终都是孤独的。

“曾经我还想着，如果你轮回转世的话，我会不会再次遇见你。”原嫣浅浅的笑着，就像是大脑已经先一步模拟出了那个相遇的画面，将那时尹苍雪的神情勾勒出来了。

“但是你也说过，曾经为了祈求冥王帮助自己达成遗憾，早已然用光了今后轮回的机会，所以我从此往后，经历的亿万个时光里，都永远不可能再遇见你了吧。不论是长的和你一模一样的人，或是和你拥有一样有趣灵魂的人...都再也不是你了。”

忽的，原嫣感到有些难过，心里清楚的跟明镜似得事实再次跃然于眼前一般，深刻的难以忽略。她掩盖似得揉了揉眼睛，随即立刻转移了话题。

“...说起来，昨天是你的头七，我在卧室里等了很久，可是你却没有回来。”

从很早之前就有一种说法，在头七时，去世的灵魂会返回自己所居住的地方。在那时，活着的人要钻进被窝去躲开，避免逝去之人对人界再次产生留恋不愿意投胎。但是昨晚，卧室中留心注意着四周异常状况的原嫣压根没有感受到任何类似于鬼魂之类的灵体靠近房子，也就是说尹苍雪在头七的时候并没有返回家中。

一开始原嫣还在疑惑，难道说这个贪玩的家伙返回人界时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忘记了回家？但是转念一想，她又回忆起曾经尹苍雪所说过的，关于任务执行者的事情，随即便释然了。说不定她头七返回人界的机会，早就在上一次死亡后用掉了，这一次理所应当的不能够回来。

着实合情合理，可惜原嫣并不满意。

“虽然只有短短的七天，但是我已经开始想你了。所以我会去冥界，尝试找到你。到那时你一定要给我一个正式的告别，明白吗？”

......

通往冥界的门在大部分时间里都敞开着，方便世界各地的系统带着亡魂进入。在普通人面前，那一面面厚重阴森的大门自然不存在，但是在本就不同于平凡人类的火龙原嫣面前，那些高大的门扉便无比好找，就像是跑到面前呼唤着自己进入一般。

从古至今，冥界的形象都被塑造的非常恐怖。人们常说，这里是十八层地狱，到处都布满着受尽了折磨的亡魂，它们被一个个撕裂、切碎、丢进油锅里油炸，承受着生前想也想不到的苦痛折磨，令人无不谈之色变。而此时身临其境后，原嫣反倒觉得那些绘声绘色的传言才是真正可怕的无稽之谈了。

放眼望去，这里正是一条看起来类似于人类世界开设了许多商铺的地方，有不少四周往来的鬼差停驻在自己感兴趣的店铺前，同放弃了轮回转世机会，定居于此的鬼魂们愉快的聊着天、购买所需要的物品，看起来一团和气。这样的场面令原嫣觉得颇为有趣。

很快，根据灵体起伏的强弱度，原嫣就找到了冥界大楼所在的位置。在大厅中随意拽了个鬼差问冥王具体身在何处，对方就好心的给出了答案，甚至还主动指出坐哪个电梯会更快一点到达，此情此景再次令原嫣开始感叹真真是冥风淳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