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天就亮了，杜二乱收拾好东西，准备上街去做生意，临行前，却看到杜十五站在小屋门口看着他。杜二乱走过去，说道：“十五，你在家好好照顾你娘，爹上街去了。”杜十五道：“爹，我也要上街。”
杜二乱愣道：“上街？”他心里不是不清楚，静萍怀胎十五年才生下了杜十五，杜十五一出世，就已经长到了十五岁，而且还会说话，随他上街去，肯定会引来无数人的白眼，那些愚昧的人，不将杜十五当成怪物才怪。
久久不见杜二乱回答，杜十五问道：“爹，不行吗？”杜二乱看着眼前这个一出世就已经十五岁的儿子，心中有说不出的感概，这十五年，妻子久不生产，老天爷不知将夫妻二人折磨成了什么样子，如今儿子终于出世，又母子平安，杜二乱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理由，可以阻止杜十五上街。杜十五是他们的孩子，总要学会生存，学会自力更生，否则等他们夫妻百年后，杜十五绝难存活下去。
静萍推开房门出来，对杜二乱说道：“相公，你就带十五到街上逛逛看看，顺便……顺便……”杜二乱叹了口气，他明白爱妻的意思，谁让他没有本事，以致家境贫寒，平常他上街，都是做补鞋的生意，杜十五自然也得学会补鞋的手艺。
杜二乱心想他已经替别人补了一辈子鞋，绝不能再让自己的儿子也补一辈子鞋，但生活又那么现实，柴米油盐酱醋茶，样样都要花钱，不补鞋又哪会有银子！他想了好久，才对静萍说道：“今天我带十五四处逛逛，至于你说的那件事，以后再说吧！”
君子国都城的街道甚是整洁，杜二乱每天都在菜市口的拐角处摆摊，那里人来人往，川流不息，然而可惜的是他的生意一直好不到哪儿去，这是因为君子国的人都太好面子了，一般鞋子破了，大多数都会扔掉，只有少数的穷苦人才会来补鞋，而杜二乱心地善良，看到老熟人又经常不收钱，是以日子才会过得更加清苦。静萍一直想劝劝杜二乱，好让他知道什么叫做生意，但她又开不了口，当年她决定和杜二乱私奔，也是看中了杜二乱的善良，若是杜二乱失去了那颗善良的心，也许他们之间的缘分也就尽了。
杜十五对大街上的东西和行人，没有半点兴趣，只是睁大眼睛看着街上的那些建筑。杜二乱也感到奇怪，问道：“十五，这里是不是很热闹？”杜十五道：“热闹是热闹了，只是我看不到一颗完整的心。”杜二乱愣道：“十五，你说什么？”杜十五道：“爹，我是说，这个大街上的所有行人，都有半颗心，那是半颗黑心，没有一个人的心是完整的。”
杜二乱只当是儿子在胡说八道，笑道：“十五，那你看爹的心是不是完整的呢？”杜十五道：“爹，我早就看过了，你的心很善良，但是……”杜二乱颇为好奇，问道：“十五，怎么不说下去了？”杜十五道：“爹，我说了，你可不要生气！”杜二乱笑道：“爹怎么会生你的气呢？”
杜十五道：“爹，善良你最大的优点，不过你的心中也充满了名利心，你一直在想，也许有一天你会发大财，也许有一天你会做大官，对不对？”杜二乱愣道：“十五，你……你怎么会知道？”杜十五笑道：“爹，这是我看出来的。”杜二乱仔细打量了杜十五一会儿，暗叹道：“十五竟能够看出这些，难道他真的是怪物吗？”他也不再多想，而是带杜十五来到菜市口，打算将他补鞋的手艺传给杜十五，只要杜十五懂得了赚钱和生活，就算他是怪物，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父子二人刚刚在菜市口的拐角处坐下，就有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走过来说道：“杜兄，带学徒了？”杜二乱笑道：“李兄，他不是学徒，是我儿子，叫十五。十五，快起来见过李叔叔。”杜十五起身抱拳说道：“见过李叔叔。”
李胖子看杜十五聪慧异常，笑道：“杜兄，是不是……”杜二乱笑道：“幸得上天庇佑，拙妻终于生了。”李胖子道：“杜兄，令阃怀胎十五年，本来就奇怪，十五刚刚出生，就能陪你出来做生意，这就更怪了。”杜二乱闻言勃然不悦，问道：“李兄，你补鞋吗？”李胖子哈哈笑道：“杜兄，你也该知道，咱们君子国是最讲究礼仪的国度，这鞋子破了，自然是扔掉，穿一双破鞋子，我可不敢出门，哈哈……”李胖子大笑着离开，其肥胖的背影，如同一个大南瓜。
杜十五小声说道：“爹，你不用理睬这个人，更别因为他的话而感到生气，因为他的灵魂是很脏的，你一生气，你的灵魂也会跟着变得不洁，那太划不来了。”杜二乱笑道：“十五，爹没生气，李胖子这个人呢，平常就是这样，爱仗势欺人，以后你见了他，要避而远之，知道吗？”杜十五道：“爹，他的灵魂正在向地狱深处坠去，我一定要拯救他的灵魂。”
杜二乱愣道：“十五，你在胡说些什么啊？”杜十五道：“爹，你不觉得一个人的灵魂变得极为肮脏，是一件很可怜的事吗？不管怎样，我也要救他。”杜二乱摇了摇头，将一个锤子交到杜十五的手中，说道：“十五，来吧，爹教你怎样补鞋，将来爹不在了，你也好……”杜十五道：“爹，我不学也无所谓，将来我会先你和娘一步离开这个世界。”杜二乱气道：“十五，不许胡说八道。”杜十五道：“爹，我没有胡说，我所说全是真的，将来我……”杜二乱怒道：“用锤子将这鞋钉打进去，快点！”杜十五一锤子下去，没有砸到鞋钉上，却是砸到了杜二乱的左手背上，咔嚓一声，只传出了一阵指骨碎裂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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