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如锦定定看着咫尺的他，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从何说起，从哪一件事开始开口？
她忽然凌乱。
从傅冷香说起，还是从安如锦说起？还是从那一日她看见跪在御花园中满身泥泞和疲倦的二皇子萧应禛说起？
“怎么了？”萧应禛玄眸越发深邃，“如锦，你到底想要对朕说什么呢？”
安如锦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来。
半晌，她低头：“没什么。只是青萍姑娘求到了臣妾处要臣妾收留。”
萧应禛手掌微微缩紧，眼底的光芒消失。
“哦。原来如此。”他口气中是自己都未察觉的失望。
她，不是来坦诚。
他可以不去理会很多事，也可以对很多事视而不见。比如她的沉默，她的犹豫，可是这么久了，她依旧在原地，而他却陡然发现自己不再是那视而不见的那一个。
空气中的气氛莫名沮丧。
安如锦慢慢道：“青萍姑娘无处可去，臣妾想着她可怜，就想留着她在宫中……”
她说着言不由衷的话，萧应禛只是沉默。
安如锦说完抬头一看，萧应禛神色复杂盯着自己。他的目光太犀利，让她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不知为何，她忽然觉得今天自己来错了，不应该说这些无关紧要的话。
两人不约而同沉默。
两只手还在交握，她的手却渐渐冰凉。她忽然心中掠过一个模糊的念头：萧应禛已知道了一切。
“知道了。”萧应禛慢慢放开她的手，淡淡道：“你愿意让青萍进宫就进宫吧。朕准了。”
安如锦慢慢咬紧下唇。这事准奏，她没有感觉到一点高兴，反而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萧应禛出神了一会，淡淡道：“还有什么事吗？无事朕要继续看一会奏折了。”
安如锦愣住。
萧应禛已低头拿起一本奏折。
正在这时，福泰又匆匆进来。他诧异看向安如锦，似乎不明白她神色为何如此灰败。
福泰犹豫转身要走。萧应禛忽然淡淡问：“又有什么事就说吧。”
福泰顿时尴尬，半天才吞吞吐吐道：“启禀皇上，瑶月宫兰妃娘娘前来请皇上过去。”
萧应禛的手微微一僵。安如锦亦是一愣。她看向福泰。福泰无奈低头。他也不知道今日是怎么了。怎么似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前来请皇上。
安如锦只见萧应禛似乎脸色僵了僵。她低头道：“臣妾先告辞。”
萧应禛忽然道：“等朕看完折子就去。”
安如锦脚步顿了顿，默默走了出去。
萧应禛神色复杂等她身影消失，忽然重重将手中的奏折丢在龙案上。
福泰小心翼翼看着他铁青的脸色，轻声问道：“皇上，那老奴去准备御辇？”
萧应禛半天不语。忽然他问道：“福伯觉得她如何？”
福泰顿时愣住。他实在不知道萧应禛口中的“她”到底指的是安如锦还是瑶月宫的纳兰韵。
良久他小心道：“皇上说的是静夫人吗？”
萧应禛不语。
福泰只得道：“皇上，不论如何。静夫人有从龙之功。若不是她……罢了，皇上心中自有定论。老奴不敢多嘴。”
萧应禛神色莫名，慢慢道：“可是她却有心事。有时候朕觉得她心中藏了万千事，每一件朕都看不明白。”
福泰看着萧应禛紧皱的眉心，心中轻叹。
他一个局外人，此生不懂情爱，怎么能给他指点。他只能道：“不管如何，皇上一定要相信静夫人。”
“为什么？”萧应禛似乎在问他，又似乎在问自己。
福泰摇头：“老奴不知。这是一种感觉。并不是因为静夫人伺候过太皇太后，也不是因为她曾经对皇上有功。而是一种感觉。”
他补了一句：“老奴这一辈子看过太多人。奸邪的，忠厚的，无情无义的……无法胜数。可是静夫人虽然不爱说话，也从不争宠，但是她是值得信任的。”
萧应禛心中烦闷，摆了摆手。
福泰退下。忽然萧应禛道：“今夜回甘露殿。”
福泰愣了下这才明白萧应禛这是反悔了方才下的口谕——今夜要去瑶月宫。
福泰心中轻叹，道：“是。老奴就去回了瑶月宫的人。”
萧应禛看着福泰退下，拿起奏折，却眼神飘散。
是吗？她是值得相信的人，可是为何两人那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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